百草枯退场,草甘膦失灵:草铵膦能扛起下一代灭生除草的大旗吗?

作者:《农资与市场》传媒 内容团队 2026/2/25 14:03:07
2026年初,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正值收获季,但阿德莱德大学的杂草科学家Christopher Preston站在一片小麦田里,眉头紧锁。这片试验田里的杂草——一年生黑麦草(Lolium rigidum),已经快“成精”了。实验室检测结果显示:草甘膦打上去,90%的植株毫发无伤;而作为“备份方案”的百草枯,也首次被证实对部分种群失效。“双重抗性”——这个让全球植保界头疼的词,正在从实验室走向田间。根据
2026年初,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正值收获季,但阿德莱德大学的杂草科学家Christopher Preston站在一片小麦田里,眉头紧锁。

这片试验田里的杂草——一年生黑麦草(Lolium rigidum),已经快“成精”了。实验室检测结果显示:草甘膦打上去,90%的植株毫发无伤;而作为“备份方案”的百草枯,也首次被证实对部分种群失效。

“双重抗性”——这个让全球植保界头疼的词,正在从实验室走向田间。根据2024年南澳州的随机抽样调查,在接受检测的271个一年生黑麦草样本中,约20%的样本种群对草甘膦表现出抗性,其中一小部分同时对百草枯产生了抗性。

这意味着,过去二十年屡试不爽的“黄金搭档”——“先用草甘膦清场,再用百草枯补刀”,在相当一部分田里,正在变成“面子工程”。


王牌武器为何失灵?

如果把除草剂比作对抗杂草的武器,草甘膦无疑是过去四十年里最耀眼的“王牌”。自1974年上市以来,它凭借广谱、高效、低毒的优点,成为全球使用量最大的除草剂。

但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全球范围内,已有58种杂草对草甘膦产生抗性,包括长芒苋、牛筋草、多花黑麦草等重大恶性杂草。

在中国,情况同样不容乐观。根据公开资料,我国已监测到的草甘膦抗性杂草包括问荆(节节草)、李氏禾(游草)、田旋花、小飞蓬、牛筋草、鸭跖草等多个物种。一项2025年的相关监测数据显示,在146个马唐种群中,草甘膦抗性频率达27.40%,辽宁省甚至高达45.45%;鸭跖草抗性频率则为48.65%。

为什么抗性来得这么快?一个关键因素是:百草枯禁用后,草甘膦的使用强度进一步加大。2016年中国全面禁用百草枯水剂,果园、橡胶园、非耕地等场景的灭生除草任务,几乎全部压到了草甘膦身上。单一药剂的长期、高强度使用,正是筛选抗性杂草的“温床”。


老将出马:草铵膦的逆袭

当王炸组合失灵,科学家们把目光投向了一个“老将”——草铵膦

这药其实不年轻,过去常年在果园、茶园里当“配角”,负责定向喷雾。但如今,它被推到了舞台中央。

西澳州初级产业与区域发展部的Roberto Busi团队,在Dumbleyung和Culgoa两地进行了系统试验。结果喜忧参半:

  • 单打独斗不行:单独用草铵膦,效果很不稳定,盆栽试验里防效只有45%-70%。

  • 组队才够猛:采用“草铵膦→草铵膦”的二次施药(间隔12-14天),在试验条件下对一年生黑麦草的防效可达94%以上。

  • 加点“佐料”更香:往药桶里添加2%的硫酸铵这种低成本助剂,对黑麦草的防效能从78.8%提升到87.0%。

阿德莱德大学的Preston团队则在Roseworthy镇做实操验证。在一片草甘膦基本失效的田里,“草铵膦→草铵膦”的双重打击方案,把黑麦草的穗数砍掉了88%,原本被杂草严重压制的小麦,产量从0.75吨/公顷跃升至3.71吨/公顷——提升了近5倍。


但老将也有“脾气”

草铵膦的效果高度依赖环境条件,这是它和百草枯最大的不同:

  • 怕冷:偏爱温暖(25℃左右)、高湿(湿度>65%)的天气。低温条件下,草铵膦在植物体内的传导率会显著下降。

  • 欺软怕硬:只对小草(1-3个分蘖)效果好,草龄越大,防效越差。

  • 胃口大:必须使用标签推荐的高剂量,降低剂量会直接导致防效骤降。

  • 等待期长:施药后需要14天才能播种,这对农时安排是个考验。

更要命的是,草铵膦也不是“免死金牌”。国际研究早已证实,连续单一使用草铵膦同样会筛选出抗性种群。一旦草铵膦也失效,灭生性除草剂的工具箱里还剩什么?


出口市场的挑战与机遇:百草枯退场后的“真空地带”

如果说澳大利亚的困境是“未来时”,那东南亚就是“现在时”——也是中国农药出口企业必须直面的主战场。

马来西亚早在2020年1月1日就正式禁止百草枯的销售和使用。初犯者面临1万林吉特罚款或3年监禁,重犯者刑罚更重。印尼虽然没有出台全国性禁用法令,但大型棕榈油企业出于可持续认证(RSPO)和出口市场压力,已主动禁用百草枯。越南在2026年2月10日正式生效新版植保剂目录,高毒农药监管趋严的方向明确。

一个清晰的图景浮现:在越来越多的重要农业市场,百草枯这个传统“补刀手”正在从工具箱里被拿走。

这对中国农药出口企业意味着什么?

机遇是巨大的。 中国是全球草铵膦供给大国,产能占全球80%以上。当百草枯退出,从目前登记情况及可操作性看,草铵膦是百草枯退场后最具现实可行性的替代选项之一。东南亚的棕榈园、橡胶园,拉美的大豆田,非洲的咖啡园——这些市场的需求正在被政策强制打开。

但挑战同样严峻。

第一,成本敏感是最大的痛点。根据当地行业测算数据,在传统化学除草模式下,油棕园年除草剂及施用成本约为900林吉特/公顷;而百草枯禁用后切换至草铵膦方案,成本可能增加约2-3倍。在价格敏感的种植端,单纯卖产品很难打动客户。

第二,草铵膦的“脾气”需要技术配套。澳洲研究已经证明,草铵膦的效果高度依赖施药时机、剂量、温湿条件和混配方案。如果出口企业只卖原药,不提供“怎么打才能既省钱又有效”的技术指导,客户很容易因为“打了没效果”而流失。

第三,抗性管理必须前置。东南亚的热带气候全年可生长杂草,用药频率远高于温带地区。如果企业只顾卖货,不引导客户轮换用药、不推广混配方案,草铵膦抗性在这个市场出现的时间会比想象中更快。


中国:草甘膦抗性不是“狼来了”

视线拉回国内。中国有没有草甘膦抗性?不仅有,而且已经相当普遍。

如前所述,我国已监测到的草甘膦抗性杂草包括问荆、李氏禾、田旋花、小飞蓬、牛筋草、鸭跖草等多个物种。马唐抗性频率27.40%、鸭跖草48.65%——这些数字不是实验室里的理论值,而是田间地头的真实写照。

政策层面也在同步调整。 2026年1月8日,财政部、税务总局发布公告,明确自2026年4月1日起,取消草铵膦、精草铵膦等94个农药品种的增值税出口退税(原退税率为9%)。这意味着,过去靠退税补贴维持的价格优势正在被削弱,出口企业必须寻找新的竞争支点。


留给农药企业的思考题

把澳大利亚的研究、中国的数据和东南亚的禁令放在一起看,其实是在问农药企业几个很现实的问题:

第一,当海外客户问“草甘膦效果越来越差,百草枯又不能用了,你们有什么替代方案”时,你能拿出什么样的答案?

澳洲同行给出的参考答案是:“草铵膦双打”+“高剂量”+“温湿条件匹配”+“硫酸铵增效”。但这套方案能直接卖给东南亚的棕榈园吗?不能。因为热带地区的草相、气候、种植模式都不一样。企业需要的不只是产品,而是针对不同市场的“产品+用法”打包方案。

第二,成本敏感的市场,性价比从哪里来?

硫酸铵这种成本极低的增效剂,澳洲试验里效果显著。在向客户推荐产品时,有没有告诉他们“加点这个效果更好”?有没有做过本地化的田间示范,让园主亲眼看到“多花的成本能换来多少效果”?卖产品是交易,帮客户省钱才是生意。

第三,当大家都在涌向草铵膦时,你如何帮客户避免重蹈草甘膦的覆辙?

如果企业只顾卖货,不引导客户轮换用药、不推广混配方案、不宣传综合防治,草铵膦的生命周期能有多长?卖产品的生意是短期的,帮客户管好抗性风险才是长期合作的基础。

第四,出口退税取消了,然后呢?

当价格优势被削弱,中国农药企业靠什么在海外市场竞争?是继续卷报价,还是升级成“产品+技术方案”的服务商?东南亚的棕榈园主不需要更便宜的草铵膦——他们需要的是能替代百草枯、成本可控、效果稳定的完整解决方案。

需要清醒认识的是,草铵膦并非终极答案,它只是当前抗性演进链条中的过渡工具。真正的出路,在于轮换用药、混配增效、结合农业防治的综合管理体系。

杂草的抗性没有国界。澳洲农田里发生的“军备竞赛”,在东南亚的棕榈园里、在中国的果园里,都在或快或慢地上演。

对于农药企业来说,真正的机会不在于“卖更多的药”,而在于帮客户解决“药越来越不灵”的问题。谁能提供科学的用药方案,谁能帮助农户延缓抗性,谁就能在下半场的竞争中拿到入场券。

杂草不会停止进化,但企业的服务能力,可以跑得更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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