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肥一线调研|胶州样本:当农资遇上老龄化与内卷,出路究竟在何方?
胶州金丰公社农业服务有限公司、青岛正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纪合春,入行多年,他亲历了农资行业从蛮荒到规范、从暴利到微利的全过程。
然而,站在今天这个节点,他坦言自己“有些迷茫”——老龄化席卷产业链上下,价格战内卷愈演愈烈,农户在短视频和低价之间摇摆,而土地本身,也在流转与精耕之间寻找新的平衡。
这是一位一线农资人的真实讲述,也是一个行业在转型十字路口的集体叩问。
靠质量与信任,深耕胶州
纪合春的公司目前经营规模不算庞大,但合作品牌却颇有分量。
他与芭田等品牌的合作已超过16年,与蓝晶微生物的合作始于前年,他看重的是其“合成生物”技术带来的明显增产效果。
问及选择品牌的逻辑,他回答得很干脆:“主要是产品质量和效果,以及服务团队。”
然而,大品牌给的授权范围通常很小,往往只划定一个县。这决定了生意的深度必须大于广度。
“在胶州地区,所有品牌加起来能做到四五千吨。”纪合春介绍。特肥销售额约200万元,占比还不高,因为“当地还是大田作物(小麦、玉米)为主”,仅在胶北镇有些桃树和葡萄。经作少,高附加值的特肥推广自然就难。
老龄化、价格战与难以承受的“内卷”
谈到当前最大的经营困难,纪合春脱口而出:“老龄化。”
这包含了产业链的两端:一端是种地的农民,普遍在70岁左右;另一端是二级经销商,也多在60岁上下,年轻人不愿接班。
“你给他(农户)推荐个新产品,有点费事。”而二级商们,虽然看重利润,但面对需要更多解释和跟踪服务的新品牌、新产品,也普遍“不乐意费事了”。
“老品牌挣10块钱,他不用多说话,搬了就走。新品牌得多费口舌,效果还得等一年(生长周期)才能看出来。”这种心态,让市场推新阻力重重。
更大的压力来自市场的“内卷”。谈及今年复合肥涨价的影响,纪合春有些无奈:“现在我们的批发价跟出厂价差不多,倒挂。你卖了不一定能回本。”零售价不敢涨,因为“一涨害怕客户跑了”。大家只能靠着年前的库存苦苦支撑,进货积极性低迷。
“现在(二级商)一年能卖200吨的,也就进100吨货,都在观望。”他说,这本来是可以赚钱的时候,却被内卷弄成了煎熬。
农户在变,但“价格”仍是终极指挥棒
农户的观念也在悄然变化。
“他们现在很挑剔,天天看抖音,学知识,也网购(农资),觉得网上便宜。”纪合春认为,这背后虽有买到假货的风险,但也说明信息渠道在拓宽。他们开始更关注品质、效果和品牌。
但这种转变并不坚定,且极易被农产品市场价格波动所左右。
“譬如,去年桃子批发3块左右,他舍得用好肥料。今年到了2块左右,他连管都不管了,不赚钱了。”纪合春和他的团队不断向农户灌输另一种逻辑:无论价格高低,管理好产量和质量,才是保底的底线。“比如,管理到1万斤,卖1块也是1万块;管理到4000斤,赔得更多。”
看好“药肥”,渴求“真服务”,
但对未来感到迷茫
对于未来的产品方向,纪合春比较看好“药肥”品类,尤其是杀虫、杀菌方向,他对蓝晶微生物的产品也较为认可。
当被问及希望合作厂家提供什么支持时,他毫不犹豫地说:“服务和技术。”
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:芸乐收的成功,就在于厂家派出的技术员,能背着喷雾器亲自下地,重复、坚持地做试验田,做出效果再组织观摩。
“就这么简单的事,重复做。但我们现在自己没那么多精力,需要厂家派人带着一起做。”
谈及公司未来两三年的规划,这位行业老兵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迷茫:“说实话,自己感觉也很渺茫,找不着方向,找不着感觉。”
他看到二级商在减少,年轻人不愿入行,农户的选择虽多但最终往往导向“谁的价格便宜买谁的”死循环。
在质量、服务、价格、赊销(他已全面转向现款,但代价是销量逐年微减)的多重挤压下,路径在哪里?
在坚守与变革之间
对话中,纪合春也提及了土地流转后的怪象——大规模流转者反而不赚钱,因为人工成本高、农产品价格波动,甚至村里还出现偷盗现象;以及滴灌设施(约1/10比例)从无到有带来的特肥使用可能。
这些碎片,共同拼贴出一幅中国基层农资市场的现实图景:这里有坚守质量信条的长期主义者,有被老龄化侵蚀的渠道网络,有被价格战窒息的市场活力,有在短视频与田间地头间摇摆的农户,也有在迷茫中依然寻找技术和服务突破口的经营者。
纪合春和他的正德农业,正站在这个十字路口。行业三十多年,他见证过风浪,但眼下的挑战似乎格外综合而深刻。未来的路,既需要如他一般的老兵在坚守中精细化运营,或许也更需要新的思维、新的模式乃至新一代人的加入,来共同穿越这片充满变量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