涨跌波浪汹涌,未来何去何从?有关农药价格的分析(下)
下面针对这个价格体系的相关内容做一些解读。
先讲一个段子:说一个出租车司机在机场接客,接到之后忿忿不平地对乘客讲,你看外面那几个,一直在路边晃荡的人,就是黑车司机。他们天天抢我们的生意,政府也不管管。司机大哥越说越生气,直接爆了粗口。
这个乘客没有表示同情,反而问了一句:师傅,你知道这些黑车司机是谁吗?
司机大哥一愣:是谁?
乘客回答:他们是你的阶级兄弟。
有点意思吧。这是不是说,和你做同一个产品的企业,都是你的阶级兄弟。
这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不是冤家就不错了,怎么可能是兄弟。
以前产能短缺的阶段,这是不可能;但是产能过剩,还有外来投资虎视眈眈,不断涌入的时代,同行就不是冤家,更不是敌人,真的是阶级兄弟了。
套用一下德国牧师马丁·尼默勒的诗:当他们投资草铵膦的时候,我没有说话,因为我不是做草铵膦的;当他们投资氯虫苯甲酰胺的时候,我也没说话,因为我不是做氯虫的;当他们做丙硫菌唑的时候,我还是没有说话,因为我不是做丙硫的;当他们做我的产品的时候,没有人替我说话,因为已经没有同行了。
时过境迁,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,很多理念都在不同的生态环境中急剧改变着。
改变之一:行业的维护
有句话说得好:同行竞争跟追女孩一样的,你的重点是要俘虏女孩的芳心,而不是把情敌干掉!
不是不想干掉,而是情敌根本干不完。我们农药行业,想靠规模把同行干死的想法,已经尝试多次了。结果干死了好几批,也没见得哪个企业能够靠干死对方而一统天下,从此高枕无忧。竞争对手总像韭菜一样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回头一看,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
道理很简单,只要你干死对方,造成事实上的垄断,你就会期待更高的利润,要不你一统江湖图个啥。只要利润足够高,就会有新的资本进入,然后恭喜你,又平添一个对手。
最近的农药行业,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。除了河北诚信、友道化学,更有多家大型化工企业剑指农药行业。万华化学,新和成,永太科技等,大有将农药这种精细化工行业皈依到大化工体系中的味道。
与以往不同的是,这些大化工企业的进入,与行业内部小打小闹的规模化竞争格局完全不同,或许真有可能用规模干死所有对手。面对这种狼来了的危险,农药行业内部再不达成一定的共识,恐怕就不是内部的规模比拼、价格比拼了,有可能像我上面的改编诗,当你想投资新农药的时候,同行不见了,行业消失了。
改变之二:协作的必然
自从化工部取消之后,农药的管理就开始了漂泊之旅,先是工信部,后来是农业农村部。由于缺乏统一的布局管理,整个行业完全处于野蛮生长的状态。只要安评环评通过,基本上想上什么产品就上什么产品,没有什么全国一盘棋的观念。所以国内有30个氯虫苯甲酰胺的生产厂,就不足为奇了。
野蛮生长,也就意味着野蛮竞争。五倍的产能过剩,让农药行业内部的矛盾发生了深刻的变化。大家担心的不再是垄断和价格过高的问题,反而是恶性竞争和价格过低。随着大化工企业的不断进入,“行业利益”开始凸显出来。从行业内部来看,企业之间有竞争,竞争有序了大家都受益;从行业外部来看,一个行业和另一个行业又在进行博弈,因此农药行业也应开始重视自身的“行业利益”。
产能过剩造成的内卷,让投入产出比越来越低。而单纯的丛林法则、优胜劣汰,已经不合适当前的农药行业。作为产能过剩的行业,价格竞争已经是无效的竞争模式。
因此,协作共赢是必然的趋势,不习惯也没办法。否则,不远的将来,行业的发展与变革,会教会我们更多的东西。
对策之三:准入限制
农药价格保持低位竞争,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行业准入门槛的缺失。农药作为农业生产的关键领域,目前没有一个专业的管理机构。以往化工部存在的时候,有化工规划院,化工设计院,科技总院等诸多机构对农药产业进行管理和规划,各个省份各地区的农药厂,一个都不能少。现在则是各个省市自己负责,全国一盘棋的管理思路已经不存在了。
这样无序的行业进入,自然会让价格竞争更为激烈,你一万吨的装置,我就三万吨,你三万吨,我就五万吨。但是市场只需要八千吨。
这些年,我们一直奉行亚当·斯密的理论:市场是“看不见的手”,政府是“看得见的手”,政府应当让看不见的手来调节市场行为。但目前的现实是,看不见的手已经失灵了,需要看得见的手来下场,让这个行业回归理性与规则。
对策之四:限产策略
要想价格稳定,就要限产;要想限产,必须要有切实可行的机制。
农药产品的协作机制,很早以前就有了。记得二、三十年前就有草甘膦协作组,有机磷协作组,各种协作组。那时候这些协作组都是在化工部的领导下。出于对主管部门的敬畏,以及主管部门可以赋予的政策优势,协作组还是有效运行的。可是目前的农药管理不同于那个时代,除了登记制度之外,一切都放开了,那么如何进行有效的价格协作呢?
也许兼并重组是可行的方案之一。将大吨位品种的产能统一归属在几个领先企业的名下,将以前的单兵作战,变成班与班之间的较量。农药价格的低价竞争,就是因为参与者众多,根本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,即便临时达成一致,也会在事后阳奉阴违。兼并重组之后,参与者少了,就那么三、四个有话语权的人,在大化工企业不断进入的压力下,达成真正的共识是很有可能的。
最近几年,曾有一段时期,乐果的生产厂只剩了一家,产品供不应求,价格可以自己说了算,那怎么可能卖低价;还有草铵膦,有段时间也是生产者寥寥,中间体供应商寥寥,共识很容易达成,价格也是现在的好几倍。
当然这些限产不是主动的行业协作,而是偶发的产能不足造成的,可能有些人会认为不具备普遍意义。但是平心而论,最近五年农药原药的生产利润如何?与五年前、十年前相比,是不是有了根本性的改善。改善的根本原因,就是安全大检查和环保风暴,取缔了大多数地下工厂,让不按常理出牌的黑户消失,造成客观上的限产带来的福利。
至于如何限产,这里就不讨论了,以免空谈误国。值得一提的是,部所的原药登记审批,以及农药进出口通知单,应当是限产的有力武器。
结束语
从某种意义上讲,农委、部所、协会和领军企业一同参与,从国家层面规范行业竞争,避免地方保护性的无序竞争。外来压力下,整个行业抱团取暖,一起限产,相互协调库存。在此基础上,实施充分市场竞争,才是农药今后一段时期农药价格、利润能够保持稳定的有效途径。